
《水浒传》写山寨,多写杀伐;少华山一伙,却在杀伐之外另有一股人情。朱武、陈达、杨春三人在线配资哪个平台好,占着华阴县外少华山,聚六七百人,打家劫舍是有的,却不像有些山头一味嗜杀。第二回史进初出场,李吉说山上“为头一个神机军师朱武,第二个跳涧虎陈达,第三个白花蛇杨春”,后来与史进由敌而友,再由友而同归梁山,全凭一股“一个人出事,两个人替死”的义气撑着。陈达是这根义气绳上最先受力的一头。

一、借路史家庄:陈达先礼后败
少华山缺粮,朱武主张备官军,陈达要去华阴借粮,杨春担心须经史家村,说九纹龙史进有万人之敌,不如去蒲城。陈达不服,原话是不肯“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”,点了一百四五十个小喽啰下山。到史家庄,他先“马上欠身施礼”,说山寨缺粮,欲往华阴,经由贵村借路,回日重谢,并不动史进一草一木。这是陈达的体面处:山贼借道,先讲情理,不恃强硬闯。
史进不允,理由也硬:放贼过庄,县里知道必连累我。两语不合,陈达挺点钢矛上马。百回本写二人斗到间深里,史进卖个破绽,陈达一矛搠心窝,史进闪腰,陈达连人带枪撞进怀里;史进猿臂一挟,拽离马鞍,丢在地下,庄客捆了。陈达不是草包,敢带百十人闯史家庄,敢先礼后兵;但遇上王进调教出来的史进,十合上下便见高下。败不可耻,可敬在后头——他败而不诿,没教小喽啰硬拼替他报仇,山寨也没因此与史进结死仇。

二、朱武苦计、杨春同跪:不是骗,是同死
小喽啰回山报陈达被擒,杨春要先尽数去死并,朱武拦住,说“他尚自输了,你如何并得他过”,于是附耳定了一条苦计。不多时,朱武、杨春步行到史家庄,不带兵、不持械,双双跪下。朱武对史进说:三人累被官司逼迫,不得已落草,当初发愿“不求同日生,只愿同日死”,虽不及关张刘备,其心则同;今日陈达不听好言误犯虎威,今来一径就死,请史进把三人一并解官请赏,誓不皱眉。
这便是后人所称“苦肉计”,但读原著要分两层:表层是朱武用计脱人,里层是杨春真肯陪死、朱武真肯送命。史进若真绑人解官,朱武、杨春并不跑,也不狡辩;史进寻思“他们直恁义气”,若送官反教天下好汉笑他不英雄,又记“大虫不吃伏肉”,于是叫起二人,放陈达,设酒管待。三人回山,朱武自己也说“不是这条苦计,怎得性命”,随后备礼谢史进。可见计中有人心:若朱武、杨春有一丝惜命,跪求同死便演不成;史进重英雄、恶告官,少华山三人恰把“同死”放到他面前,义气对义气,才把冤家变成知己。
陈达在里头并非被动物件。他被放后同朱武、杨春一起拜谢,此后与史进往来;中秋之约、节日送物,少华山与史家庄互通金银酒肉。一个曾被史进活捉的人,不记仇、不避嫌,仍随朱杨上门吃酒,这便见他心胸——山贼的义,不是输了就翻脸,而是大哥替我死、我将来也替大哥死。

三、史进落难:少华山不劝自全,只办救人
后来李吉拾到王四回书,告到华阴县,中秋夜发兵围史家庄。史进烧庄,与朱武等杀出,却不愿落草,去寻王进,转渭州、延州,遇鲁智深、周折多年,最后仍回少华山。这一段可见少华山对史进的态度:留他做寨主他不肯,他们不强留;他离山多年,山寨不散、不另投人;他回来,依旧以他为主。义气不是拴人入伙,是你需要走便走,你需要回便回。
更见成全的是华州一事。第五十八、五十九回,画匠王义之女王娇枝被华州贺太守夺去,王义刺配,史进单骑入城行刺,被擒下牢;鲁智深闻讯去救,亦中计被捉。换成别处山头,史进是外援、且因私仇惹祸,大可推说“不干我事”。朱武不如此:先向武松说明情形,鲁智深执意独去,朱武劝不住,便差人打听;后向宋江、吴用全盘告知史进鲁智深被囚,并参与赚宿太尉、借金铃吊挂、打华州的内应接应。陈达、杨春随朱武下山迎鲁武、回山待宋江、华州破后同接史进。史进当初放陈达,是少华山欠史进;华州救史进,是少华山还史进。前后一对,义气便不是空话。

四、归梁山与芒砀:三雄仍以史进为念
华州既破,史进、鲁智深得出,少华山朱武、陈达、杨春全伙上梁山。此后排座,史进天微星第二十三,朱武地魁星第三十七,陈达地周星第七十二,杨春地隐星第七十三。陈达职务马军小彪将兼先锋,仍使丈八点钢矛;杨春同列小彪;朱武为军师参赞。格局仍是史进为主、朱武主谋、陈杨为翼,少华山旧序带入梁山。
芒砀山樊瑞、项充、李衮扬言吞并梁山,史进请战,带朱武、陈达、杨春先去;遇团牌滚刀,史进折损,回山请宋江,公孙胜布阵降樊瑞。这一仗史进吃亏,朱武不抢功、不埋怨,只同陈杨回禀实情;后来大聚义、征辽、征方腊,少华山四人多同出同入。征方腊昱岭关,史进中箭死;陈达、杨春同死于关下乱箭。三人当年“不求同生、只愿同死”的誓,头一回在史家庄是朱杨替陈达求死,末一回在昱岭是三人与史进先后俱殁,誓虽未同旬同日,却终没教谁独自苟全。

借路、同死与还路
陈达的可贵,不在武艺高强,而在两件事不失分寸:借路时先礼,被擒后不累人;朱武定苦计,他回来不争功,此后史进有难,他肯随朱杨同去赴死。少华山三雄的义,也不是“捆绑兄弟”的江湖口号——杨春先虑史进太强,陈达轻视史进致败,朱武知打不过便不硬拼,都用常人判断;判断之后不肯丢人,才以同死动史进。后来史进烧庄不肯落草,他们不强留;史进刺太守自投罗网在线配资哪个平台好,他们不推诿;史进上梁山、打芒砀、死昱岭,他们不离不散。义气到这个地步,不是演给谁看,是把“你替我死、我替你还”一事一事做出来。陈达一只跳涧虎,跳不过史进的刀,却跳得过许多好汉的凉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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